Bury

 

我爱的你别再熬夜。

【枢零】人鱼湾 14

14

 

 

良久、良久的沉默。

 

锥生零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放开,无意识地重复了很多次。

 

夜已经深了,礁石洞口没有一丝光线,海洋里日间活动的大多数生物都已经陷入了睡眠。

 

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玖兰枢突然轻轻笑了下,锥生零心里一紧,接着就听到身后的人说:

 

“零,你想表达的无非是不能和我在一起,而不是不愿意。”

 

“只要你想,我会把这种不能变成无限的可能。”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眼前人银色的发梢,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时候还是收了回来,翻身上了床。

 

“我不会收回我之前说的话。今天太晚了,先睡吧。”

 

听到对方停顿后有些艰涩的一声“嗯”,红瞳的人鱼慢慢背过了身去,没再说什么了。

 

这大概是属于玖兰枢的独有的体贴,将身后的全部空间留给此刻心绪繁杂的银发人鱼。锥生零真的不知道在玖兰枢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的注视下能够说些什么,只有站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背影的时候才有了得以喘息的机会。

 

他默默地浮到旁边的海藻床上,静静地躺下来,平常这个时候他已经睡着了,但此刻一片混乱的脑内没有丝毫的睡意。

 

像是放电影一样,脑海里的影像不停地倒带,一遍遍地播放着方才在这个礁石洞内发生的一切。玖兰枢的每个表情,每句话,每个动作,甚至每一声心跳,都显得那么清晰,越来越清晰,即使不刻意去记也根本忘不掉。

 

他很感谢身边的人鱼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连呼吸的声音都是轻浅的。大脑里面全都是关于这条俊美人鱼的一切,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如果再多一点可能真的会爆炸吧。

 

甚至有一瞬间,他希望这一切都是个梦。醒来之后,会发现其实都是假的,他和玖兰枢还是朋友,也不需要他来做什么决定。

 

但这念头只是快速地闪过,银发的人鱼就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嘲笑自己的懦弱。他轻轻翻了个身,尽管十分清醒,也强迫自己闭上双眼。

 

锥生零没有看到的是,因为精神上的紧张和疲惫,他忘了像往常一样把贝壳合上。蓝蓝的荧光还映在礁石壁上,随着海水的流动有规律地上下浮动着。

 

一尾蓝色小鱼用极轻的声音呆呆地问道:“小、小蓝啊……咱们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

 

身边一条同样呆呆的小鱼:“好、好像是的……”

 

“那……咱、咱们会被湾主大大吃掉么?”蓝光猛地抖了抖。

 

“不知道哎……可、可能吧……”又抖了抖。

 

两个小灯泡就这么呆滞地停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该熄灯了。看了看无意识地锁着眉双眼紧闭的锥生零,又看了看背朝它们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海湾领主,两条小鱼都不忍心打扰他们,只好自力更生了。

 

被喂得胖胖的小鱼努力地拱着身体,用自己短短的鱼鳍和尾巴笨拙地把贝壳盖往下压。然后又深吸一口气,挺胸收腹钻进贝壳里,尽了最大的努力将眼前的缝隙缩小。

 

直到确定自己身上的光不会影响到人鱼们的休息,大蓝小蓝才松了口气。

 

自从做了这里的床头灯,它们还从没这么晚都不睡觉过,虽然夜色浓重,但平常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两条小鱼今天却都睡不着觉了。

 

趴在贝壳里心不在焉地吐着泡泡,时不时地往外瞄一眼床上背对而眠的两条人鱼,大蓝小蓝表示简直比刚刚吃了荧光棒发现自己会发光那时候还要愁。

 

“小蓝啊,你说人鱼大大是不是不想再待在这里,想走啦?”

 

“可能是的吧……可是湾主大大不想让他走啊。要我说咱们这儿有什么不好的呀,要鱼有鱼,要房有房,湾主大大又这么帅这么厉害,人鱼大大为什么要走呀?要是换成我我分分钟嫁给湾主大大啊!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呀!”

 

“可是人鱼大大自己也是雄性人鱼啊……万一他自己也想生个小宝宝呢?湾主大大又不会生……”

 

“哎?对哦……”

 

两条人鱼迷の沉默了一会儿。

 

“大蓝大蓝,要是人鱼大大真的走了的话怎么办啊,湾主大大会把我们炒鱿鱼的吧?”

 

“是哦……那我们以后出门碰到那些大鱼,他们肯定会说‘看看你们被湾主赶出来了吧!现在可没人能阻止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把我们一口吞掉的QAQ”

 

“那、那怎么办啊……QAQ”

 

两条小鱼越想越害怕,都快哭出来了。

 

“没、没有人鱼大大的话,就没人会喂我们好吃的海草了……”这是抽抽搭搭的小蓝。

 

“万一湾主大大晚上突然醒过来,饿、饿了的话,也没人会保护我们了……”这是同样抽抽搭搭的大蓝。

 

没得做灯泡以后的生活,真是怎么想怎么悲惨。

 

荧光小鱼擦了擦眼泪,道:“要不,我们劝劝人鱼大大吧……叫他不要走……”

 

“可、可是他真的会听我们的吗……”

 

“我也不知道……”

 

两条小鱼紧紧地偎在一起,感受到彼此的颤抖,对充满未知数的未来显得有些无措和害怕。这个晚上它们竟然奇迹般地失眠了,这可是自出生以来就没发生过的事啊。

 

两个时辰后,凌晨一点。

 

锥生零睁开眼睛,表情非常不好。睡下以后过了很久很久才勉强进入了浅眠,睡着的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中途还时不时地醒来,弄得他都快抑郁了。

 

身边的玖兰枢维持着浅浅的呼吸,似乎还在睡梦中。锥生零不想吵醒他,瞪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还是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他想去洞外冷静一下。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礁石洞口之后,一直睡不着的两条小鱼也睁开了眼睛,互相推了推,窃窃私语了一阵后,两团蓝色的光团蹑手蹑脚地跟着游了出去。

 

洞外的海水似乎更冷一些。锥生零并没有离开太远,毕竟夜里的大海虽然安静,但还是很危险的。

 

只是一个人待了没多久,就看到屁股后边不远处的两个小光点在朝着他靠近。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向着来时的方向游了一段距离,才看清楚真的是自家的两只灯泡。

 

“你们怎么来了?”他惊讶地出声道,“不睡吗?”

 

两尾荧光小鱼互相看了看,半晌,才嗫嚅着嘴唇道:“我们……不小心醒了……”

 

锥生零看了看它们,从那躲躲闪闪的目光里似乎猜到了什么,也没再追问下去,只是道:“觉得困了就回去吧,我送你们回去。”

 

大蓝小蓝点了点头,又互相看看,都在用目光示意对方说话。最终小蓝扭捏了一阵,慢慢游到锥生零面前,有些紧张地道:“人鱼大大……”

 

“怎么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走……”小鱼回头看了看同样一脸紧张的大蓝,怯怯地说,“我们都很喜欢你……”

 

锥生零沉默了。

 

他实在是不想见到它们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可他没办法满足眼前两个孩子小小的心愿,也不能许下无法兑现的誓言。

 

见他久久没有说话,小蓝大胆地抬起头看着银发的人鱼,鼓起勇气道:“湾主大大也很喜欢你……每次早上我们醒了,想出去玩,湾主大大看你还在睡,都会叫我们小声一点不要把你吵醒……”

 

锥生零原本想说些什么,听到这话顿时一愣。

 

大蓝不知什么时候也游了上来,附和道:“是啊是啊……我还看到湾主大大藏了东西在洞里,说是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

 

“嗯,我偷偷看到的,是一只人类的小鞋子,还有一个黄色的破泳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藏起来,不过湾主大大当时好像笑了,叫我先不要告诉你……”

 

锥生零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这是什么东西,想起了那个台风肆虐的夜晚他所救的那个人类小男孩。

 

他根本没有想过,玖兰枢会找到那些东西,还放在了礁石洞里。

 

两条小鱼发现人鱼大大的表情好像突然变得有点奇怪,还以为他不舒服,便绕着他游了一圈,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锥生零吸了口气,勉强镇定下来,伸手摸了摸它们的小脑袋。

 

“谢谢你们……我没事。”

 

“走吧,先回去睡觉。”

 

小鱼们互相看看,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人鱼大大也没有明确拒绝哎,这说明它们还是有希望的吧?于是都乖乖地“哦”了一声,跟在银发的人鱼身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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