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ry

 

情愿不自由 便是自由了

【枢零】关于元老院与猎人协会联手的任务系列书 番外04完

04


锥生零没出声,也没挣扎,只是下意识地瞥了眼腰间的血蔷薇,便任那股粗壮的树根将自己凌空托起来向前运。

眼前忽的一暗,他被送进了一个入口略显狭窄的山洞。猎人皱起眉回忆着,昨天晚上过来查看的时候,他仔仔细细绕着岸边检查了两遍,当时只有一大片深色的岩壁,并没有出现什么洞穴。

那么现在这个山洞是哪里来的?

锥生零仰头向后看了一眼,恰好看到身后洞穴入口合上最后一道缝隙,一线宽的光被完全阻隔在外,洞内只余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身上的树根似乎没有要停下的迹象,依旧紧紧缠着他的腰腹,平稳而缓慢地向前运。

锥生零可以感觉到洞穴内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低,与外界夏日的炎热不同,这里从洞口的常温到后来渐渐变得凉爽甚至阴冷,他的肌肤不自觉地微微战栗,手不着痕迹地慢慢摸到腰间的血蔷薇上。

洞里有隐约的水流的声音,似乎在他身下传来,环境略显潮湿。锥生零凭借吸血鬼的夜视力可以看到随着自己越来越深入,洞穴的内部越来越开阔,一时之间竟无法估算整个洞穴的大小。

最重要的是,一股陌生的吸血鬼的味道慢慢浓郁起来,甚至在这些树根上也沾染了薄薄的一层气息。

这个洞穴深处有人。

一个人身处这样黑暗而极度安静的环境,前方还有未知的危险,锥生零却并不显得慌乱。他凝神注意着周围细微的动静,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平稳且有力地跳动着,在这种情况下反倒比平时更加冷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猎人思考还要不要任由这些树根将自己继续往深处带的时候,树根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接着把他平放到了地上。

锥生零的衬衫立刻被水漉漉的地面弄得湿了一片,地面深重的寒气透过皮肤迅速侵入身体,但他没做声,感觉到粗壮树根似乎伸出了一根分杈,在他身上缓缓移动,从脖子到肩膀再到胸口,好像在检查什么一般。剩下的树根仍旧牢牢缠住他的腰和腿部,不让他有机会逃走。

这树根在做什么?

锥生零耐着性子没有动,一直到那分杈把自己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之后就悬在他上方不动了。正当猎人感到疑惑时,却突然感觉到腰间束缚的力量一下子变大,勒得他几乎呼吸不畅。十几股细长的分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纠结在一起,在空中顿了一瞬,下一秒便朝着他左胸的位置狠狠刺下来!

心头倏然一跳,锥生零早在腰间忽然被紧缚的时候就暗道不好。面对从头顶像一把刀子一样扎下来的树根,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它,树根下冲的速度减缓了几秒,最终停在离他左胸口几厘米处,双方一时间陷入僵持。

锥生零需要两只手握着树根才能勉强抵住它进攻的趋势,因此腾不出手去拿血蔷薇。被这股大力弄得额角青筋爆出,猎人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血红,但又很快恢复成原来的紫色。

僵持了几秒,树根似乎不甘现状,从禁锢住他身体的其余树根中“抽调”了分杈,迅速纠结上来,想要增强自己的力量。然而锥生零一感到腰上束缚减轻,便立刻身体用力,一个翻身把那树根压在自己身下。这个姿势更方便他用力,快速瞥了眼腰间的武器,却无奈地发现不知何时血蔷薇已经被几股细长的侧根缠住了,他拔不出来。

锥生零在那一瞬间全凭直觉行动,他一只手臂横过来压住一直激烈挣动的树根,同时把全身的重量都向下压,试图减缓树根向上的冲击;另一只手快速的伸到腰间,握住扳机,就这么放在腰间开了一枪。

一只手臂的力量是肯定抵不过两只的,在粗壮有力的树根猛地把他的身体顶起来的同时,“砰”地一声巨响,血蔷薇的枪口爆发出数不清的深绿色藤蔓,在那树根刺穿锥生零喉管的前一秒狠狠地与之纠缠在了一起。

两股根系互相拍打缠绕,打得不可开交。藤蔓更加柔软,动作更灵活,其上的倒刺每次毫不留情地扎进树根粗糙坚硬的表皮时,猎人都能感觉到树根的动作似乎一滞;但树根的数量更多,洞穴深处涌来越来越多的巨大树根,好像永远不会停止似的。

锥生零刚刚被自己的藤蔓解救出来放在地上,立刻就被地面上的树根缠住了脚踝。无奈之下,他只能让藤蔓将自己包裹起来吊在空中,幸好这几年来血蔷薇与他愈发灵性相通了,让它听懂这个指令并没有花费多大力气。

藤蔓是依附锥生零的力量生长的,被打断了还可以重生,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只要锥生零没有力量枯竭,藤蔓就是永生的。只不过考虑到血蔷薇过载问题,藤蔓的数量是有上限的。

而这些树根,虽然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自我愈合的现象,但它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也许操纵它们的人觉得没必要“复活”已死树根的原因就是在这么庞大的基数面前浪费掉的一小部分根本无足轻重。

猎人回想起昨夜检查翠湖的时候,湖底的树根就已经算得上密密麻麻了,这个洞穴中心到底有什么?他看着从深处仍旧源源不断涌来的一股股巨大树根,皱起了眉。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的力量迟早会耗完,现在想逃是不太可能的了,更何况他们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天等的就是这一刻。擒贼先擒王,必须主动去洞穴深处,找出那个操纵树根的人。

做出决定后,锥生零便控制藤蔓减少主动攻击的频率,在基本做到防御的基础上朝洞穴深处移动。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看到了一棵参天古木。

锥生零对植物没有太多研究,因此不知道这是什么树,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一棵普通的树——因为它实在是太大了。

仰头仰到脖子酸也看不到它的树冠,这棵古木的主干直径至少有十米,粗略估算一下可能需要三十多个成年男子围成一圈才能合抱,更别提它周围根系的复杂程度了。

漫天飞舞的巨大粗壮的树根在锥生零视线里晃动,这里的根系比之前看过的都更坚硬,也更迅猛有力,说有两条腿合并起来那么粗毫不夸张。更糟糕的是,他注意到主干附近的树根都还在地上安稳地一动不动,没有要加入战斗的迹象,看来操纵这树的人还保有实力。

这堪称庞然大物的古木方向传来的吸血鬼气息最浓郁,锥生零直觉认为幕后主使就在这棵树主干附近某个地方,因此在战斗过程中不动声色地朝着那个方向靠拢。只不过对方似乎也明白他的意图,指挥着树根阻挡猎人的去路。

考虑到这棵巨树有极大的可能与这个洞穴的结构息息相关,贸然打击主干也许会引起洞穴的坍塌,落得个葬身洞穴深处的结局。因此锥生零在思考清楚之前并不打算攻击主干,战斗一时间胶着不下。

数不清的藤蔓与树根,深绿与棕黑,沉重的碰撞声,束缚缠绕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绞紧声,树皮撕裂的声音,倒刺快速擦过侧枝的声音,全都激荡回旋在一起。

血蔷薇的枪身越来越烫,但猎人还是将它紧紧握在手里。一刻不停地移动和旋转,锥生零的双脚就没碰到过地面,长时间在空中的剧烈晃动让他难免头晕目眩起来。

双方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想必树根操纵者的力量也是有限的,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料想也一定谈不上轻松。

就在彼此陷入持久战的时候,锥生零忽然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玖兰?

只是分神了一瞬,一股盘虬的根系看准时机猛地朝着面门袭来,猎人侧头堪堪避过,耳畔银色的发丝落下几缕。

自从在一起之后,频繁的互相喂食和索取,加上小王的诅咒可能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他们对彼此的感知度高了很多。此刻锥生可以肯定玖兰枢就在洞穴外围附近,应该是搜索那座山无果然后返回来找他了。

好像突然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锥生零因为长时间的战斗而僵硬脱力的身体和逐渐流失的力量仿佛回升了一些,他望着不远处黑黝黝的参天古木,默默催动了玖兰枢找到这里之前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

……

十分钟后,玖兰枢破开了洞口的结界。

十五分钟后,快速移动到洞穴深处加入战斗。

十六分钟后,两人商定作战计划。由玖兰枢张开结界支撑住整个洞穴防止坍塌,同时握住锥生零的手将力量传递过去;锥生零借助纯血君主的力量朝主干开枪,摧毁对方剩余战力。

二十分钟后,一棵参天古木在结界中裂开一道缝,缝隙慢慢扩大最后蔓延到整个主干,发出一种沉重的像是哀鸣的碎裂声。主干后隐约露出一个血迹斑斑的躯体和一张苍白的脸。

三十分钟后,尘埃落定。在玖兰的结界支撑下,洞穴只在古木解体时震动了一会儿,没有坍塌迹象。两人把昏迷过去的贵族吸血鬼拖到一边,罩在一个隐藏结界中,接下来只要等协会的人来把他带走就行了。

三十四分钟后,两人发现了洞穴最深处一个巨大的湖,面积竟和翠湖差不多。

洞穴最角落有一堆散乱的白骨,蒙了厚厚一层灰,想到这很可能是属于以前的“祭品”的,猎人愤怒之余又有些疑惑。

“在山洞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湖?”锥生零绕着湖走了一圈,湖里有很多断裂的巨大树根。

玖兰枢没回答,稍微细想一下,两人就都明白了那个吸血鬼的把戏:

对方的能力应该是操控植物之类的,因此之前他们俩上山时便控制了山上的树木让他们迷路(猜测动机可能是不想让他们发现这个洞穴的秘密),但又深知敌不过一个纯血种,因此并没有想要正面冲突,只是想让不久后的“祭神仪式”顺利进行。

原本能够取得一个活祭品,却因锥生零的缘故出了意外。他操纵树根把人运进来之后察觉不对,便利用树根检查一番,然后起了将零迅速杀死的念头。

只不过最强猎人的力量连玖兰枢这个纯血君主都要忌惮几分,他的性命又岂是一个贵族吸血鬼能轻易夺走的。

至于他的本体为什么在那棵古木内,而不是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多半是因为古木太大,操控它所需要的力量基数也是巨大的,对方只能暂时融入树体才能操纵古木。

“那么村民们为什么都尊他为湖神?”

“其实很简单,你看这些树根,”玖兰枢指了指湖底那些黑黢黢的影子,“他利用树根在两个大湖之间进行吸水和运水,如果村民供奉祭品,就增加在夏季干涸的翠湖的水,让水漫溢出去,顺着地势向低处的田地流动。村民们不敢自己主动去湖里去水,可能是他要求的,也可能是大家怕被湖神抓走。没有祭品的话就抽干翠湖的水,庄稼就会缺水而死。”

玖兰又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从洞穴入口到这里,地势一直降低,不会发生水倒流回翠湖的现象,而且这个湖里的水和地下水相通,基本取之不尽。我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已经深入地下了,有足够大的空间,有这种大湖和之前那种大树也不足为奇,多半是他用自己的力量‘养’的。”

“加上洞口设了结界,村民们自然不会发现这里。”

了解了“湖神”的全部秘密,猎人深感吸血鬼狡猾的劣根性的同时,又为村子迷信落后的思想感到一丝担忧。不知道若是大家知道了他们一直以来供奉的神灵的真面目,想起曾经做了无谓牺牲的同伴,将会作何感想?

玖兰枢像是读懂了他的情绪,揽过他的肩,道:“别担心,猎人协会会派人进行后续的思想教育的,这也属于他们的工作范畴。”指尖触碰到的身体沾染了浓重寒意,玖兰微微皱了皱眉,又道:“这里温度太低,先出去吧。”

锥生零“嗯”了声,和他并肩走出了洞穴。一出来就发现不知何时外边竟下起了太阳雨,这可是很难得的现象。阳光在雨帘之后并不那么炽烈了,温暖地驱散了身体的寒意,而细软绵密的小雨飘在脸上也带来舒适的感觉。

“想去山上走走吗?”少了会移动的植物,会让人迷路的山此刻就只是一座很美的山。

“好。”

迎着和煦的日光和温柔的微雨,两人不多时便到达了山顶。锥生零站在山巅,俯瞰底下的整个村落,多日来因为任务的原因而有些压抑的心情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山间湿润的风拂过,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向前迈了一步,轻轻地张开双臂,像在感受风的拥抱。

玖兰枢在他身后看着。锥生零站得有些靠近悬崖边缘了,不过他没说话,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会让自己无端陷入危险中的。

不由得回想起黑暗的洞穴深处,锥生零开出最后一枪时的表情——

那双紫瞳里的情绪是冷静的,果断的,决绝的,额角带着汗水,嘴唇紧绷着,唇间微微凹陷,侧颈的弧度纤细却不会让人觉得软弱,而是一种精致的强大,是看似脆弱下的坚强。

虽然锥生零偶尔脸红害羞的表情会让他心动,偶尔的依靠会让他想要疼惜,但这个样子的锥生零才是真正的锥生零,才是让他久久移不开目光的锥生零。

他看着几米开外的那人,他微张的双臂,挺拔的身姿,以及在风里鼓动着的衬衣,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即将展翅翱翔的苍鹰,下一秒就会冲向天空。

他想起三年前,在那个命悬一线的月夜,自己咬了这个人。

纯血种的獠牙上有一种毒素,它会顺着血液进入你的肌肤,渗透到四肢百骸,让你臣服。这也是为什么血侍无法反抗宿主的原因。

然而锥生零的存在是个例外。即便名义上他是属于玖兰枢的,可他却从来没表现出臣服的姿态过,他与玖兰枢一直是平等的。

有一种人,天生就拥有自由的羽翼。

你可以折断他的翅膀,但却永远禁锢不了那个自由的灵魂。

玖兰枢安静地看着锥生零的背影,一动不动。直到这场珍贵的太阳雨渐渐小了下来,风也掠过山崖,吹过山岗,飞向远方,银发的人才慢慢放下了手臂,转过身来,为自己难得的一点儿放纵和失态微红了脸。

他说:“走吧,回家。”

玖兰枢的唇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片刻后,清了下嗓子,用很温柔地语调道了声好。

要鹰放弃更广阔的天空,除非叫它心甘情愿地留下。

玖兰枢便是那个让它收起翅膀的人。

只因他给了他一个更大的世界,一片更美的天空。

全文完。













——————
这次是真的全文完了啊啊啊啊!!!!!!

写了两年总算完结了 都怪我太拖了_(:_」∠)_

txt的话再等一段时间吧 在学校不方便整理

爱你们♥(比哈特~

评论(14)
热度(57)

© Bury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