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ry

 

情愿不自由 便是自由了

【枢零】人鱼湾 10

上章感情戏感觉有点儿仓促,其实想多写点儿日常铺垫一下,不过也不想把篇幅拉得太长。大家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的话请提出来吧~







10



两个人在黑暗中的一片寂静里看着彼此,海水流动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像是情人间的低语般回旋在耳畔。

 

锥生零也不知道玖兰为什么忽然叫他,为什么叫了他的名字之后又一直不说话。

 

可是意外的,他应了一声,面对这之后的一片安静,竟也丝毫不觉得奇怪。仿佛他们就应该这样,面对着面,注视着彼此,听着对方浅浅的呼吸。即便什么也不说,似乎也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些什么,心里好像渐渐被什么填满了似的,安宁,平静,但又带着一点微微的酸涩,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互相看了很久,目光不自觉地在对方脸上描摹。

 

直到锥生零猛地从这种氛围里惊醒过来,一瞬间脸都烧了起来。该庆幸礁石洞里的光线很暗,否则玖兰枢脸上也许会露出初见时那种略带揶揄的浅笑,而他则会感到无法面对眼前这条人鱼。

 

他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

 

好像时间静止了。

 

大概这种一直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的姿态太省力了,也太简单了,下意识地就一直在维持着,谁都没想过要率先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银发的人鱼下意识地低头抿着唇,低低问了句“怎么了”试图缓解一下心头的尴尬。

 

玖兰枢注意到他的身体微微向旁边侧了一点,虽然两人还是面对面,但视线已经不在同一水平线上了。

 

四周太暗了,看不清锥生零的脸,不过他大概能想象出来此刻那人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大概是……微红着脸,视线微微向下沉,唇线紧抿着,显得异常沉默的样子,也许还会下意识地摆出一点战斗姿态来。

 

玖兰枢笑了笑,问道:“可以问问,你的尾巴是怎么受伤的吗?”

 

锥生零顿了一下,下意识开始回想三个月前发生的事。

 

玖兰察觉到他的停顿,道:“如果困了的话,下次再说吧。”

 

“……还好,”银发的人鱼向下望了望,不自然地摆动了一下尾巴尖,斟酌了一下语言,才低声道:“三个月前,我在北大西洋遇到了一头鲸……”

 

其实说是“遇到”并不准确,锥生零是被一股浓郁的血味吸引过来的。

 

当时他正在那略带冰凉的海水里寻找食物,忽然就闻到一股血液的腥味,因为人鱼的嗅觉灵敏,对气味比较敏感,他很快就判断出这血味来自于一头鲸。

 

锥生零没有犹豫,一摆鱼尾,朝着味道最浓郁的地方快速前进。

 

他的母亲其实对这种海洋里最大的生物挺有好感的,鲸虽然体型巨大,看着很渗人,但其实大多数都很温和,与人鱼没有利害冲突,相处得也不错。

 

因此小时候,母亲曾给他讲过关于这种大型海洋生物的知识,让锥生零多多少少有一些了解。

 

自然,也说过捕鲸船。

 

由于鲸油是一种贵重的工业原料,加上人类对这种海洋霸主的一种天生的征服欲作祟,捕鲸的行为可以说是屡禁不止,甚至在一些地方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锥生零是没有亲眼见过捕鲸船的,但这个事实在那一天被打破了。

 

系着粗重结实的绳索的铁钩、铁叉、铁镖,像雨一样漫天地落下来,溅起一片红色的海洋。

 

那是一头刚出生没多久的鲸鱼宝宝,看起来应该是蓝鲸。体型还很小,只有十米左右的样子,不知为何和父母走散了,独自一人在这孤独的大海里。

 

他还不懂怎样伪装自己,怎样利用大海保护自己,轻易地便上了钩。

 

而捕鲸船是不会放过一条落单的鲸鱼宝宝的。

 

锥生零听到这条蓝鲸沉重的哀鸣,他在呼唤自己的父母,在因为疼痛而哭泣,因为知道自己恐怕难以逃脱而发出绝望的低吟。

 

他不知道捕鲸船上那些放声大笑的刽子手们听到了没有,他只觉得心脏被震得发痛,那种死亡之前浓重得化不开的悲伤,似乎连海水都为之凝结。

 

大朵大朵的血花在眼前绽开,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船员们原本为今天这一意外的收获而朗声大笑着,在他们看来,这条连基本的反抗手段都不懂的小鲸鱼已然是瓮中之鳖,是大海赐予他们的礼物。

 

他们随意地抛着手里的铁叉,在海上漂泊的无趣日子里,蔚蓝海水里那一抹蔓延开来的刺眼鲜红是如此的令人兴奋。

 

然而笑着笑着,他们很快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

 

束缚住鲸鱼的绳索不知为何断裂了,他们投掷下去的铁钩子也没有起到应该有的作用,“咚”地一声沉到海里,似乎什么都没有碰到。

 

虽然不明白底下发生了什么,但到嘴的肥肉又怎么能让它莫名其妙地飞了。

 

站在甲板上的船员增多了。

 

他们用力地向下扔着自己的武器,人类制造出来的锋利的凶器,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屠戮一条温和的生命。

 

锥生零几乎是在一片箭雨里狼狈地穿梭着,尽力地摆动自己全身上下最富有力量的鱼尾,提至全速让他觉得疲惫,但现在不是喊累的时候。

 

光靠一条人鱼的力量是绝对不行的。他大声呼唤着这头蓝鲸,促使它往下沉,往远离捕鲸船的地方移动,离开这个血腥的战场。

 

好在鲸鱼宝宝一直没有放弃生的希望,尽管伤痕累累,还是拼命地挣扎。

 

在快要成功的时候,锥生零突然感到尾巴上一阵尖锐的疼痛。

 

冷汗一瞬间冒了出来,他回声看去,靠近尖端的位置被一枚铁钩深深地扎了进去。

 

岸上的人开始疯狂地拉动绳索,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拖着朝着海面飞速移动。

 

不敢想象要是露出海面,那些人看到一条举世罕见的人鱼,在利益驱使下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咬牙,伸手直接拔掉了铁钩。

 

刹那间血肉模糊,鳞片被硬生生地掀开甚至剥落,他没有注意到有碎裂的铁片嵌入了血肉中,那一瞬间的剧痛差点让他昏厥。

 

锥生零掐着手心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又经过一番激斗,总算险险逃过一劫,和鲸鱼宝宝一同离开了那片已被鲜血染红的海域。

 

但这只是另一个危机的开始。

 

你很难说一头已经没有了自保能力的弱小鲸鱼,在浑身散发着鲜血味道的情况下,会引来海里的哪些东西,能不能继续活下去,能继续活多久。

 

尽管尾巴疼到抽搐,锥生零还是勉力支撑着自己,警戒在受伤的蓝鲸宝宝四周。

 

希望没有鲨鱼,否则的话他不仅不能保护这头鲸,连自保都很成问题。

 

能够在有惊无险的情况下找到这头蓝鲸的父母大概是他这辈子所能遇到的第二幸运的事了,排在第一的是能够在自家父母的怀抱里降生到这个世界。

 

锥生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鲸鱼们交流了一会儿,非常感谢他舍己为人的行为,于是主动护送他到了一处温暖安全的海域——离人鱼湾很近。确定没有危险后,蓝鲸宝宝对他挥挥手,便跟在妈妈身后离开了。

 

……

 

“你啊……有时候真的太冲动了。”玖兰枢听完,叹了口气,虽然想到过锥生零的伤是人类造成的,但没想过是捕鲸船,“都没见过捕鲸船,怎么就能不计后果地直接冲上去?”

 

“你该庆幸那艘船的技术比较落后,否则就不只是铁钩铁叉这些低级的武器了。”

 

若换成炮火,那么世界上该是早已没有一条叫做锥生零的人鱼了。

 

银发的人鱼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起当时的情景,也有些心悸。但他仍然没有后悔当时的决定。

 

“我知道……可我不能见死不救。”

 

玖兰枢听着他的声音,熟悉的音色里带着一点颤抖,但并没有畏惧,也没有丝毫退缩。

 

又轻叹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只好道:“那么答应我,别再让自己受伤。”

 

锥生迟疑了几秒,虽说这种事情不是完全能由自己控制的,毕竟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此刻看着玖兰枢沉沉的双眼,还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答应你。”

 

两人静默了会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玖兰枢想说“睡吧”的时候,锥生零突然开口道:

 

“你——和那个人类女孩……”

 

“你说优姬?”

 

锥生零住进来以后他照例在周三晚上和优姬在礁石边见面,大概三四次的样子,也从没瞒过这条小人鱼。

 

原以为对方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因为他从没问过自己,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嗯……”银发的人鱼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问题可能有些涉及隐私,但既然开了口,又不得不继续问下去,“……你们……关系很好吗?”

 

玖兰略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担心我违反了人鱼的法则。其实和她认识也是个偶然,她是个挺单纯的人类。不过今天太晚了,改天再说给你听吧。”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下次可以和我一起去。优姬总是和我抱怨海湾里没有新的人鱼,你去的话,她会很高兴的。”

 

锥生零微微蹙起眉,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玖兰枢也不想勉强他,道了句晚安,两人便各自沉入了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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